一场免费的“国学讲座”，一个号称“稳赚3倍”的新三板内部项目，让73岁的张大爷赌上毕生积蓄。然而，次日股价就断崖式下跌。血本无归的他被警方告知，所谓的“国学大师”“炒股专家”，竟是同一个人用6部手机扮演的多个角色……
“您好，我们邀请您免费听国学大师讲座，讲解家居布局、五行命理。”2025年3月的一天，上海闵行的张大爷接到一个电话，对方语气亲切，称只要添加微信就能免费进群听课。退休的张大爷对国学一直很感兴趣，加了对方的微信后，被拉进一个叫“吉人天相”的国学讲课群。
群里每天准时推送直播链接，在直播间里，“邓老师”正襟危坐，引经据典，讲解风水、命理，不少像张大爷这样的中老年人听得津津有味。
后来，直播间的画风悄然转变。先由“邓老师”讲40分钟国学，后由“唐老师”分析股市行情。“唐老师”在不经意间透露：“新三板有个内部项目，普通人根本拿不到额度，我可以介绍‘韩老师’带你们学投资……”话音刚落，群里多名“投资者”轮番上阵，晒出盈利截图，吹嘘跟着“韩老师”赚了几十万元……
在群内气氛的烘托下，平日里就很关注股市的张大爷逐渐被“洗脑”，并得到“韩老师”一对一指导。“我有很多股票市场的内部消息，你先按照我的推荐，买这三只新三板股票，保你获得1倍到3倍的收益。”张大爷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，购入了对方推荐的股票。没想到，几天后，这几只股票很快升值。尝到甜头的张大爷，对“韩老师”愈加信任。
很快，“韩老师”又开始推荐张大爷购买另外一只新三板股票，并承诺：“这只股票能涨3倍至10倍，就算跌了，也会通过1∶10配股保本。”
同年5月29日，“韩老师”指令群里所有投资者在同一时间以每股15元的价格买入这只股票。
张大爷掏空所有积蓄，满怀期待地买入股票。然而，次日，这只股票断崖式下跌至每股不到4元。张大爷想抛售离场，却发现根本没人接盘。他慌忙致电“韩老师”，对方只让其“等待配股”，之后便彻底失联。
经查，除了张大爷，群里还有6名投资者在同一天大量购入该只股票，7人共计投入1891万余元，仅张大爷一人就投入1230万余元。
2025年7月15日，闵行警方接到线索，称有一伙人在辖区非法推荐股票。民警突击检查了上海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办公场所。然而，公司早已人去楼空，只剩前台一人留守。据前台员工回忆：“公司突然通知放假，老板和业务员全不见了，我连工资都没拿到。”民警当场查获了上百台工作手机、成堆的话术单和空白的“份额申请表”。
随着侦查深入，一个以李某、向某为首的犯罪团伙逐渐浮出水面。
李某此前曾因非法经营罪入狱，2025年3月刑满出狱后，通过外网结识了自称新三板创业公司的内部人员。对方称只要荐股成功，就可以获得成交金额40%左右的利润分成。为方便开展业务，李某出资1.5万元收购了这家连证券投资咨询资质都没有的空壳公司，拉上老相识向某重操旧业。
荐股成功后，李某将从境外上线处拿到的部分利润分给向某团队，剩余部分用于支付业务员提成和公司运营开支。因李某与境外上线人员的聊天记录等证据已被删除，公安机关暂时未能确认境外上线的身份。
2025年11月，案件被公安机关移送闵行区检察院审查起诉。
“我只是去李某的公司喝喝茶，民警查获的手机都是我帮别人保管的。”到案后，向某拒不认罪，称自己不是涉案公司的工作人员。“向老板有独立团队，我只负责出租工位收取租金，对他们公司的业务毫不知情。”李某则供述自己仅为向某介绍新三板资源，出租公司工位。
案件陷入“零口供”僵局。办案检察官仔细翻阅近千页案卷，逐一比对微信实名认证信息，核实团伙其他成员笔录，发现多个荐股“老师”的微信号都绑定了向某的手机号，群内所谓的“邓老师”“唐老师”“韩老师”，背后的操作者都是向某。
团队业务员供述，向某曾在办公室同时操控6部手机，所控制的不同微信号有的讲风水，有的讲股票。此外，团队业务员一致指认向某是团队负责人，负责发放工资和培训话术。李某的聊天记录则显示，他不仅对接上游股票资源，还统一制定了提成比例，所有利润都由他分配。在铁证面前，两人的谎言不攻自破，最终认罪认罚。
那么，这个犯罪团伙是如何躲开监管视线，向众多市民电话荐股的呢？
通信公司员工的证言揭开了他们规避监管的手段。“向某购买电话卡时行为诡异，不让我们进入办公区办理业务，只能在茶水间对接。此外，在交易过程中，向某等人还刻意隐瞒公司的真实业务。”由于这批电话卡收到大量用户投诉，运营商很快就停用了所有卡号。
此外，为隐匿资金流向，该团伙所有利润均以现金形式结算。李某从上线处拿到现金后，在办公室当场分发给各团队负责人，再由他们逐级下发给业务员。
“证券投资咨询属于国家特许经营行业，任何机构和个人未经证监会许可，均不得从事相关业务。”办案检察官指出，李某等人利用普通投资者对新三板市场认知不足的弱点，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，通过直播间引流、业务员电话推销等方式，打着“国学授课”的幌子推荐股票，诱导被害人高位接盘某新三板股票，借此非法获利，不仅让多名投资者遭受巨额损失，更严重扰乱了证券市场经营秩序。
经司法审计确认，李某非法经营金额1799万余元，向某非法经营金额348万余元。闵行区检察院经审查认为，李某、向某未经国家证券监管部门批准，擅自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，扰乱市场秩序，情节严重，应当以非法经营罪追究刑事责任。
今年3月，该院以涉嫌非法经营罪对被告人李某、向某二人提起公诉。在案件审理过程中，被告人李某、向某家属分别代为退赃、退赔10万元、1万元。3月27日，法院经审理，以非法经营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李某、向某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、一年，各并处罚金。
一审判决作出后，李某提出上诉，后在二审法院审理期间申请撤回上诉。5月12日，二审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，该判决现已生效。
涉案公司其他业务员被另案处理，目前案件正在办理中。
（来源：检察日报·法治新闻版 通讯员：姚缘 杨莹莹 漫画：王凤宇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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